烧塌的断墙,挥舞大刀,对着
灰暗的天空嘶吼:「杀!杀!杀!老子要把这群鞑子碎尸万段,把他们的肠子全
给挖出来!」
一向沉稳的宋江,双手也在抖。他忍着泪,哑声吩咐身后的喽啰:「快…
…派些弟兄去,别让那些畜生再糟蹋了……把这些乡亲的尸首,都体面地合拢起
来,好生埋了……」
李自成拔刀,一刀将旁边一根木柱劈成两半;刘福通咬破了嘴唇,血顺着嘴
角往下滴;杨大眼和周处把牙咬得咯咯响。
在这座集镇的尸首面前,这支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乌合之众,终于把所有的算
计和保留都抛下了。每一双眼睛里,都烧着同一种东西。
夜幕降临,冰冷的秋风穿过白日里那座化作废墟的集镇,将刺鼻的血腥与焦
臭味吹向了远方的荒野。
流寇联军在距离集镇不远处的一片开阔地扎下营寨。正中央的空地上,燃起
了一大堆篝火。火光跳跃,将围坐在四周的各路反王那一张张沾着风尘与泥垢的
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以这堆篝火为中心,向外扩散开去。小头目、老卒、新兵……数千名衣衫褴
褛却满眼血丝的汉子,一圈圈密密麻麻地围坐在这片黑夜中。没有了往日的喧闹
与赌钱掷骰子的声音,整个营地安静得只能听到篝火中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篝火中央那个能带他们杀敌保命的
男人,做出最后的决定。
孙廷萧面沉如水地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刚要拨弄一下身前的火
炭开口,却听得对面猛地爆发出一阵沙哑的怒吼。
「这还有甚么好议的!」
李逵猛地站起身来,扯开衣襟,指着自己胸膛上的一道旧疤,红着眼睛咆哮
道:「大帅!俺们白天都瞧真切了!那帮畜生根本不拿咱们当人看!若是放任这
帮鞑子南下,大伙儿的爹娘妻儿,早晚也是这个下场!俺不求稳了!俺就是要消
灭这帮畜生!俺要报仇!」
「对!报仇!」
「杀光这帮鞑子!绝不能让他们逃去江淮!」
这一声怒吼,犹如一点火星落入了干柴堆中,瞬间点燃了整个营地的血性。
张献忠、李自成、宋江、杜伏威、刘福通、宋景诗等人皆没有出声阻拦,反而一
个个紧握着刀柄,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决绝。一时间,从内圈的头领到外围的小卒,
「消灭敌人」、「报仇」的嘶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这浓重的夜幕撕裂。
孙廷萧静静地看着这群在同胞鲜血刺激下、彻底完成了蜕变的亡命之徒。他
没有笑,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将手中的树枝折断,随手扔进火堆里,站起身来:
「好。既然诸位弟兄都有这般血性,都不愿看着那帮畜生再去祸害江南。」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厚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全场的鼓噪:「那么,咱们这头一
仗,便不可明哲保身,也不只是帮睢阳解围就算了。咱们就要弄险!要在这平原
上,把敌人的骑兵,步兵,全都杀光!」
天汉宣和四年,十月二十五,睢阳城下。
秋风裹着血腥味和烧不尽的黑烟,贴着城墙打转,散不开。城墙之上,箭矢
如猬,砖石被血染成了暗褐色。滚木擂石的撞击声、伤兵的惨嚎、城下胡兵叽里
咕噜的叫骂,从早到晚没停过。
睢阳已经守到了极限,县尉张巡与县令华元,两个从前没人听过名字的小官,
此刻顶盔掼甲,眼眶深陷,轮流在城头上指挥。城中军民咬着牙,用血肉之躯去
填城墙上的缺口,但战局依然令人绝望。
城外的敌军太凶悍了。
这支敌军,是从汴州城破后一路猛扑下来的先锋。主将乃是女真悍将完颜银
术可,麾下两千猛安重装骑兵,皆是女真各部中挑出的百战死士,人马俱披重甲,
冲起来挡不住。除此之外,还有建州部悍将阿敏、幽州降将孔有德率领的数千精
锐为辅,又裹挟了大量从汴州一带投降过来的天汉伪军。这样一支近万人的虎狼
之师,能把他们拦在睢阳城下十余日,已经不容易了。
但代价也是很大的。
张巡与华元手中原本只有少数睢阳地方郡兵和民团,守城的大半力量,全靠
临时在城中招募的百姓丁壮。这些连刀枪都没摸过的农夫和商贩,在女真人的攻
城器械与弓弩压制下,伤亡极重。城头上的守军换了一批又一批,城砖上全是血。
前几日,义和拳的张德成率几十名不怕死的弟兄,拼着全军覆没,硬是杀出
一条血路突入睢阳城中。这固然让守军士气稍振,但在近万敌军的铁壁合围之下,
几十个人终究是杯水车薪。
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援军遥遥无期。
随着外围斥候被一一绞杀,张巡等人已经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