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阵入山。天黑之前,占住山口;入夜后轮番袭扰,不许他们
安营。」
女真骑兵发出一片低沉的呼喝,重新汇聚起来。
山风骤紧,吹动两军的旌旗。贺兰进明退入山中,尚在惊魂未定;银术可则
带着两千铁骑,踏着散落的粮袋、折断的枪杆与江淮军留下的血迹,一步步逼向
了芒砀山的夜色深处。
夜色沉下来,睢阳城外的原野上只剩下风穿过衰草的细碎声响。
夜袭,本就没有太多兵法战阵可讲。在这等敌众我寡、连甲胄都未配齐的局
面下,打的纯粹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各路反王带着自己的部下,
尽力去杀,按他们各自熟悉的打法就是。
而孙廷萧自己手中直属兵力少得可怜。他身边只有杨大眼、邓艾、周处三个
军官,以及那几十个兵站的老弱,之前救下的那些禁军都去给玉澍和童贯充面子,
都没在这儿。这寥寥数十人,便是堂堂大汉骁骑将军今夜全部的亲卫。
不仅是参战兵力单薄,保护非战人员的力量也不足。孙廷萧并未让一向在左
右亲随的赫连明婕参与冲阵,而是将她与波才和黄巾义士们留在了后方,负责护
卫鹿清彤、柔福公主与杨玉环等女眷。
今夜这一局,比孙廷萧此前任何一场血战都要来得弄险。没有精锐的重骑,
没有默契的战阵,反王们更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但就在刚才,赫连明婕听完
军令后却一反常态地收起了平日里的活泼。她没有纠缠,只把弯刀握紧,守在了
女眷们藏身的暗处。
孙廷萧静静地伏在距离敌营不足一里的土丘后。在他身旁,杨大眼、周处和
邓艾三人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这三个蹉跎半生、沦为兵痞的汉子,此刻的脸
色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先前在荒野中从女真游骑手里救下杨皇后,靠的
是出其不意与孙廷萧的箭术压制,也靠那些女真兵不知虚实,只想快点带着俘虏
走人;但今夜,他们要面对的,是真刀真枪、数千兵马扎下的连营。这是他们这
辈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两军对垒。
按照孙廷萧说好的,只要他这边的号角声一响,蛰伏在四面的流寇联军便同
时向敌营发起强攻。而孙廷萧自己,也将带着这几十人,冲进那片敌营。
等待出击指令的这片刻,对于初上战阵的人来说最是难熬。空气中弥漫着令
人窒息的紧绷感,只能听见士卒们粗重而不匀的呼吸声。
孙廷萧神色却异常松弛。他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蹲在身边、浑身肌肉绷
得像石头一样的杨大眼、周处和邓艾。
「不必绷得这么紧,留着力气待会儿杀人。」孙廷萧压低了嗓音,语气随意
得仿佛只是在茶馆里闲聊,「看你们三个握刀的手都在抖。怎么,怕死?」
「谁……谁怕死了!」杨大眼梗着脖子,瞪圆眼睛低声反驳,「末将只是…
…只是觉得这阵仗太大,心里有些没底。」
孙廷萧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枯草折断:「怕死不丢人。不想死,才有活下
去的盼头。」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河,忽然话锋一转:「咱们
大汉虽然现在被打得残破,但这胡人终究是不可能将咱们全数杀绝的。且说说看,
等这场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你们三个都想去做些什么?」
这句没头没脑的闲问,让三人都是一愣。在这等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当口,这
位大帅不去思量怎么破敌,反而问起了天下太平后的营生?
杨大眼最先反应过来,他挠了挠那乱蓬蓬的脑袋,嘿嘿憨笑了两声,眼中露
出一丝憧憬:「大帅,俺没啥大出息。等把鞑子赶走了,俺就回老家去。买上几
亩地,然后……然后娶个屁股大、好生养的老婆,给俺老杨家留条根。」
「好啊。」孙廷萧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娶老婆就要娶个贤惠
的。不过你记着,人家姑娘跟了你,替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到时候你也得对人
家好些,别用那套粗鲁脾气对自家婆娘使。」
杨大眼听得心头一暖,连连点头称是,那原本紧绷的肩膀竟不知不觉地放松
了下来。
「你呢,老邓?」孙廷萧转头看向那个平时最沉默寡言的汉子。
邓艾憋红了脸,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帅……末、末
将想……想建功封、封侯!等……等有了功名,末将想去蜀、蜀中。听说那边…
…水患多,末将想带人去……开垦农田,兴、兴修水利!」
「好志气。」孙廷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拍了拍邓艾的肩膀,认真地叮嘱
道:「蜀中那地方,自古便是天险,『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你不仅要研究
怎么治水修渠,闲暇时也可以多研究研究那里的山川地形、如何开山修路。多搞
几条栈道出来怎么样?」
邓艾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见大帅如此重视自己的抱负,激动得连眼眶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