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可若粮道稍有阻滞,兵卒便是有死战之心,也难久持。」
岳飞轻轻颔首。「五大部现在只推出乞颜部在前试探,后面的大军始终未曾
真正压上。等到匈奴、突厥乃至契丹、女真的主力一齐动起来,战局便不会再似
今日这样可控。」
毕再遇上前一步:「既然如此,末将有一言。」
岳飞看向他:「说。」
「要不要令郭将军、彭将军一并向南收缩?」毕再遇道,「常山、中山地势
虽要紧,却也太过靠北。咱们若退至邯郸、邢州一带,便可与孙廷萧旧部、徐世
绩部、陈庆之部会合。几路人马拧在一处,总好过如今分散数百里,各自受敌。」
帐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岳飞身上。岳飞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幅地图很
久,手掌按在井陉二字上。
「不能退。」他终于开口。
「退出常山、中山,便等于将井陉门户让给胡人。井陉一失,敌骑便可横过
太行,直入并州。到那时,雁门关以北的守军便要腹背受敌,太原、并州诸郡也
会震动。届时敌军不顾我等,直接沿汾水下河东,威胁关中,我在太行以东又有
何用?」
毕再遇低头看着地图,半晌后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虞允文这时说道:「下官方才粗略核过各方战报。」他抬头说道,「常山一
线如今所见胡兵,乞颜部为主,另有幽燕降军随行。加上匈奴、突厥近几日压来
的前锋,人数应不会超过我军太多。」
他将几枚小旗移到一处。
「岳家军、郭将军部、彭将军部与地方守军合计,兵力虽不算占优,但若战
事只在常山、中山之间扩大,我军依托城寨、山口与河道,绝不会败。」
岳飞听着,没有露出半分松懈之色。
虞允文又道:「只是眼下最难测的,是五大部究竟还有多少兵马正从长城以
北继续入关。幽燕尽失,关隘落在敌手,他们若不断调兵南下,我们也难于立即
知晓。」
岳飞的目光越过地图,落向遥远的北方。幽云诸州已在胡骑掌中,昔日边关
屏障尽成敌军进退之门。天汉军队想绕到敌后去断粮袭扰,既无可靠道路,也无
可依托的城池。
「幽云在敌手,后方袭扰之策也不可行。」岳飞说道,「我们摸不清其粮道,
更不知其主力到底要向何处。」
他转身,望向帐中诸将。
「眼下之计,守住常山,盯紧井陉,不主动出击为宜。」
乞颜部营地以北数十里,匈奴与突厥的部众已沿河扎下连营。
远远望去,帐篷如连片的灰云,战马拴满坡地。两部人马这几日屡见乞颜部
前出试阵,早已按捺不住,不少部将请战,要趁天汉军尚未聚齐,直取常山城下,
然而主将的军令始终没有松动。
幽州会盟时定下的谋划,已经一步步展开。乞颜部在常山、中山一线闹出声
势,吸住天汉兵马的目光;匈奴、突厥则只是压在后方,为先锋兜底,但不肯轻
易将本部精锐投入坚阵之前。
铁木真与诸子严肃议事时,匈奴左谷蠡王伊稚斜的大帐中,则暖意逼人。几
盏油灯挂在木架上,将帐顶照得昏黄。案上摆着风干羊肉、烤得焦黄的鹿腿,还
有几坛从汉人村镇掠来的浊酒。
伊稚斜斜坐在毡毯上,身上只披着一件黑貂领的大袍。他年纪尚壮,脸颊宽
阔,眼窝深陷,举手投足间带着北地骑将惯有的粗厉与野性。几名亲卫立在帐门
处,俱低着头,不敢朝内多看。
帐角坐着一名汉人女子。她穿着寻常农家衣裳,发髻也早已散乱,看上去不
过二十出头,脸色因惊惧而发白,手里被塞了一只酒杯,却始终不敢饮下。她本
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没有珠翠华服;只是眉眼清秀些,便在村庄遭劫时
被人从人群里拖了出来,送入了这座大帐。
伊稚斜端起酒碗,饮了一大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汉人的大户都去了何处?」
女子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低着头,许久才小声答道:「能走的
大户,早在安禄山那些叛贼南下时,便带着家人南逃去了。」
伊稚斜挑了挑眉。
女子咬住嘴唇,声音越说越低,却仍压不住其中的怨愤与哀伤。
「我们这里……不似邯郸、邺城那些地方。听说骁骑将军在冀南时,早早便
派人修寨、存粮,又带着百姓撤走。可常山这边,没有人提前安排。」
女子继续道:「安史大军打进来后,先抢了县城,又扫了乡里。能抢的粮食、
牲口、女人,都被他们带走。村里死了不少人,活着的便躲进山林,连烟火也不
敢生。」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却没有落下来。
「后来听说安禄山败了,邺城也出了事。我们从山里回来,看见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