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卨与来俊臣。
万俟卨是秦桧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生性阴鸷,最擅长捕风捉影、罗织罪名;
由来俊臣主理的刑狱,那是连铁打的汉子进去也要脱掉一层皮的修罗场。
汴州府衙正堂,已被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征用。堂内气氛阴森肃杀,两旁的衙
役手持水火棍,面沉如水;堂下摆着拶指、夹棍与几样来俊臣新制的骇人刑具,
铁器泛着冰冷的幽光。
万俟卨与来俊臣端坐在长案后,两人眼神交汇,皆是心领神会。早在升堂之
前,他们便已同秦桧、仇士良等人将这盘棋盘算得清清楚楚。太子赵桓虽已被软
禁,但圣人赵佶毕竟只有这几个成年的骨血,若真把太子往死里整,难保皇帝哪
天父子天性发作,反过来要了他们这些臣子的脑袋。是以,彻底斗垮杨党、钉死
太子的突破口,在杨玄感已死的情况下,便落在了眼前这桩洛阳大案的「从犯」--
孙廷萧身上。
只要撬开孙廷萧的嘴,逼他画押认下是受了右相杨钊的指使,暗中煽动太子
起事,便能将杨党彻底连根拔起,再顺势杀一批杨党要员。而孙廷萧这个让严党
与阉党如芒在背的武将,自然也要在这场风暴中粉身碎骨。
堂侧的太师椅上,仇士良手里端着一盏茶,半眯着眼,正阴测测地等着看好
戏。
随着一阵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孙廷萧被几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押上了大堂,
脚下戴着重枷,但那挺拔壮硕的身躯与武将杀气,竟逼得押解他的狱卒都不自觉
地落后了半步。
紧接着,偏门一开,鹿清彤也被带了上来。
时隔多日,爱侣相见。孙廷萧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鹿清彤。见她原本清雅的
面庞瘦削了一圈,孙廷萧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愧疚,自己虽然算到给鹿清彤保一
个无罪之名,却没想到赵佶君臣的昏聩无耻。
感受到爱郎那满含歉疚与忧虑的目光,鹿清彤微微扬起下巴,特意将背脊挺
得笔直,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告诉他:自己并未受什么皮肉之苦,教他切莫为
了自己而乱了方寸。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堂木猛然拍下,打断了两人短暂的目光交汇。
「堂下人犯孙廷萧、鹿清彤,见了本官,还不下跪!」万俟卨阴沉着脸,厉
声怒喝。
孙廷萧缓缓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堂上的万俟卨与来俊臣一眼。他没有屈膝,
只是拖着脚镣,在堂中站得稳如泰山。
「本将乃圣人钦封开府仪同三司。」孙廷萧声若洪钟,在大堂内回荡,「便
是在这汴州府堂,也只有站着回话的规矩。你等何方下官,平时都不配见我,也
配我跪?「
万俟卨来俊臣板起脸来,说我等是圣人新提拔的主审。
「奇怪螃蟹?什么东西……」孙廷萧故意道。
万俟卨悻悻然,只道孙廷萧是武夫文化水平不行,把自己和来俊臣名字写在
纸上,问孙廷萧看明白了吗?
」呵呵,什么名字?万--挨--窝?来傻臣?」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咆哮公堂!」来俊臣猛地站起身,已是恼羞成怒,
「孙廷萧,你伙同杨党煽动太子谋逆,更有在洛阳城外当众附逆、强掳女状元之
实!今日这大堂之上,不管你是将军还是驸马,到了我等手里,若不从实招来,
本官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孙廷萧听着这番罗织的罪状,瞥了一眼旁听的仇士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
嘴角。
万俟卨见孙廷萧不肯服软,便板起脸,开始了一番长篇大论的盘问。他从杨
党在朝中的势力说起,一步步试图将洛阳兵变与孙廷萧扯上干系,妄图坐实其
「早有谋逆之心、与杨钊暗通曲款」的罪名。
然而,孙廷萧何许人也?面对万俟卨那些暗藏杀机的诱导,他时而避重就轻,
时而东拉西扯,竟说得滴水不漏,让万俟卨抓不到半点实据。
一旁的鹿清彤更是镇定自若,她清朗出声:「万俟大人,您所问的洛阳城内
诸多细节,下官在大理寺时早已录过口供。事实胜于雄辩,若大人非要扭曲黑白,
下官也只有那一句原话:将军乃是为平叛而施的权宜之计,绝无半点附逆之实。」
眼见一文一武两人配合默契,万俟卨额头上渗出了细汗。他没奈何地转头,
看向坐在堂侧品茶的仇士良。仇士良重重地放下茶盏,面色阴沉地微微点了点头。
得了暗示,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来俊臣立刻接棒。
「好一张利嘴!」来俊臣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孙开府既然不肯痛快招认,
那本官也只好公事公办,在这堂上给你松松筋骨了。」
说着,来俊臣站起身,如数家珍般得意地炫耀起堂下那些骇人的刑具来,什
么「定百脉」、「喘不得」,听得两旁的衙役都忍不住暗暗打冷战。
孙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