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的心思,在场的都是人精,谁看不明白?去年那场惨烈的西南战事,
不仅打残了七万大军,更是引发朝臣通力弹劾,接连将司马懿和高俅这两任太尉
拉下了马。如今,太尉之位空悬已久,军方群龙无首。谁都知道,圣人这次召集
众将,恐怕也有意在这些人中,考察出一位新的军方代表人物。这块巨大的砝码,
无论加在左相党还是右相党的哪一边,都足以改变朝堂的格局。
就在这些文官政客们忙着拉拢军心之时,孙廷萧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
动。他根本没去理会那两位当朝宰相,反而一把拉过身边鹿清彤的手,大步流星
地走向了那群还未曾与她正式见过面的封疆大吏们。
「来来来!列位诸公!」孙廷萧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他特有的那股子张
扬与不羁,「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今科的新科女状元,我骁骑军的主簿,
鹿清彤!鹿主簿!」
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庭院中出现了片刻的寂静。无数道或惊奇、或审视、或玩味的目光,
齐刷刷地落在了被孙廷萧半揽半搂,推到众人面前的鹿清彤身上。
鹿清彤心中虽有些无奈于他的孟浪,但面上却丝毫不见慌乱。她从容地挣开
孙廷萧的手,上前一步,对着众位将军,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万福之礼。她的声
音清脆而沉稳,不卑不亢:「晚辈清彤,见过各位将军。」
这番举动,让在场的将军们都有些侧目。
老将军赵充国捋着花白的胡须,深邃的目光在打了个转,缓缓点了点头,眼
神中透着一股深思。中年模样的徐世绩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报以一个
礼貌的微笑。而那位只着白袍的陈庆之,则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好奇地打
量着这位传说中能让孙廷萧在金殿上撒泼抢人的女子。
唯有安禄山,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油滑光芒。
他那肥硕的脸上堆起平和亲人的笑容,仿佛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孙廷萧那番热情得近乎炫耀的介绍,打破了最初的僵局。在短暂的寂静之后,
众人各异的目光中,那位身着白袍,气质儒雅的武威将军陈庆之率先开了口。他
与孙廷萧、岳飞年纪相仿,同属少壮派,但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
他对着鹿清彤温和一笑,那笑容如江南的春风,令人心生好感。「未来长安
时已闻女状元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我记得状元娘子家在桐庐?我
长居扬州,说起来,虽相隔不近,但咱们也算是半个江南同乡了。」
他主动提及地域,既拉近了关系,又显得亲切而不唐突。
有了他开头,长居西北,须发皆白的凉州老将赵充国也接上了话。他那张饱
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浑厚的嗓音中带着西北的粗砺口音:「呵,
都说江南水土养人,此话果然不假。状元娘子和陈将军这细皮嫩肉的脸面,就不
是我这粗糙老朽能比的喽。」他说着,还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如同老树皮般干枯龟
裂的手,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话音刚落,一个洪亮得有些刺耳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安禄山挺着他那硕大
的肚子,挤上前来,脸上堆着油滑的笑容,故意曲解道:「哎呀呀,赵老将军这
是在嫌弃我们这些年轻人太嫩,不堪大用啊!」
他这一句,顿时让场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旁的徐世绩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安禄山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语调平缓,
话语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了过去:「安节度也要凑进『年轻』人里头去,怕是
有些勉强了吧。」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将领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料安禄山却不以为意,反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哈哈大笑,那肥硕的身
躯笑得浑身乱颤。「杂胡每日吃得好,睡得香,自觉年轻得很呐!」他一边大笑,
一边用那双几乎被肥肉挤没了的眼睛瞟向徐世绩,话锋一转,「倒是老徐你,比
上次在京城见时,鬓角可是又多了不少白头发啊!莫不是在山东操心操得太多了?」
这番话将方才的尴尬轻而易举地化解,还顺带刺了徐世绩一下。徐世绩脸上
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没有再接话。
那片短暂而虚假的笑声终于平息下去,庭院里的空气重新变得凝重。客套寒
暄既已结束,话题便自然而然地,拐向了这些武将们唯一真正关心的专业领域—
—边境、战争与敌人。
打破沉默的,仍然资历最深、也最受众人敬重的赵充国。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无方才的和蔼,只剩下属于沙场宿将的沉凝。
「说来也怪,」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近
半年来,我凉州方向的匈奴和突厥部,压力明显小了很多。按说入冬前该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