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几分幽怨,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情意。
此时周围还有不少身着甲胄的新军士兵在巡逻或休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
敢有太亲密的举动,只是走到孙廷萧身前两步处站定,微微低下头,借着夜色掩
盖脸上泛起的红晕。那双平日里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在教众面前威严神圣的眸子
,此刻却如同卸下了重担的小鹿般湿漉漉的,悄悄抬眼打量着面前这个让她魂牵
梦绕的男人。
「终于有时间……来我这儿了?」
她声音极低,像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呢喃,带着一点点小女人的娇嗔。
那只藏在甲胄护腕下的手,更是忍不住悄悄伸出来,想要去勾他的手指,却又在
半空中有些羞怯地缩了缩,最终只是轻轻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看着眼前这张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却又透着似水柔情的脸庞,
孙廷萧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莫名的苦涩与自嘲。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多情风流的
害人精,身边的五个女子,清彤聪慧、念晚知性、明婕天真、玉澍痴情,如今再
加上眼前这位刚毅隐忍的宁薇,个个都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却偏偏都拴在了他
这一棵树上。
相比于赫连明婕能时常在他面前嬉笑,或是玉澍郡主能随侍左右,张宁薇背
负的却是最为沉重的担子。她不仅是他的女人,更是这支两万新军的主心骨。近
来每逢大战,她都要身披甲胄,用她那并不宽厚的肩膀,替他笼络住黄天教徒的
人心。有时候孙廷萧甚至内疚地想,自己是否是在利用她的这份深情,将她当成
了控制这股庞大势力的工具?这份念头一闪而过,让他看着她的眼神中,不由得
多了几分愧疚与怜惜。
张宁薇心思细腻,见孙廷萧望着自己出神,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沉默不
语,便以为他是在为眼前的困局忧心。
「将军?」她轻唤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了半分,仰起头,目光中
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不是这几日的烦心事太多了?那帮阉人和杂兵确实令
人头疼。但在宁薇心里,将军向来算无遗策,哪怕局势再烂,您也定有回天之力
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随时愿为他赴汤蹈火的决绝:「需要宁
薇做些什么吗?若是城中秩序太乱,或是那些兵痞太过分,我可以号召教众……
虽然咱们新军不便直接动手,但若是以‘百姓’的名义……」
「不必。」
孙廷萧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
夜风吹乱的鬓角,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里的杀伐果断判若两人。
「看看明日的情况再说吧。」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南城方向,那里隐约传来
嘈杂的人声与火光,「朝廷带来的这些兵马,虽然是一群毫无纪律的乌合之众,
甚至看着让人心生厌恶。但……他们又何尝不是我天汉的百姓呢?他们本是在后
方耕田做工的良家子,是被官府强行抓了壮丁,抛妻弃子被驱赶到这修罗场上来
的。其中甘愿来送死的,恐怕没几个。」
说到此处,孙廷萧长叹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苍凉:「咱们若是动了他们
,便是动了百姓的根本。这笔账,该算在朝廷头上,算在安禄山头上,却不该算
在这些苦命人身上。且忍他一时吧。」
孙廷萧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而细细询问起张宁薇麾下部队的近况。他问得很
细,从伤员的救治、粮草的配给,到甲胄兵器的修补,每一桩每一件都透着关切
。
「前些日子的守城战,咱们这边伤亡不小。」张宁薇神色微黯,轻声汇报道
,「折损了两千多兄弟,不过活下来的都已经成了老兵。尤其是戚继光将军那边
,他练兵确实有一套,赏罚分明又身先士卒。如今那一万多新军,对他已经是俯
首帖耳,令行禁止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却又十分坦然的笑意,打趣道:「
甚至有些百夫长私下里都说,现在大家是‘知有戚将军,不知有圣女’了。将军
,您这可是给我找了个‘夺权’的高手啊。」
孙廷萧闻言,也不禁莞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张宁薇虽然穿着皮甲却依然显
得单薄的肩膀,宽慰道:「宁薇,你可别多想。戚继光此人,乃是不世出的将才
。他能在我麾下带兵,那是咱们捡到了宝,给我解决了天大的烦恼。以前我总担
心带骁骑军出去野战,这后方守城没人能镇得住场子。如今有他在,让他守城,
我都觉得是大材小用了。你看着吧,这支新军在他手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
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
「我哪有那么小家子气。」张宁薇白了他一眼,那一瞬的风情让孙廷萧心中
一荡,「我本来就不懂什么兵法韬略,要是不跟着你们,黄天教也就是一窝蜂地
猛冲傻打,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如今能有个懂行的带着大家活命,我高兴还来
不及呢。」